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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姚 风 雅
邱有源 林 虹
潜入梦里的几声清脆的鸟鸣,唤醒了我那如诗如画的梦境家园——黄姚古镇。犬牙交错的山峰如翠屏峙立,使四面环绕的山野像一幅着墨不多的水墨画。色彩或浓或淡,笔触或轻或重,不染一丝的尘埃。一条明丽、澄静而深情的小河,在春日的阳光下跳荡着碎碎的金辉,应和着清流声响不停地闪烁,晃动着周围的山峰,树林,还有那房舍,那亭阁,那小桥,那天空掠过的清脆的鸟叫声,和镇上偶尔传来的高亢的鸡鸣……,一派梦幻迷离的仙境景象。
青砖黛瓦的一大片古老的建筑,散发出青灰色的气息,像炊烟,又像雾气,有大自然的清风,有源于时间深处岁月之外的静美,却显得凝重而苍老。
这座建于明万历年间的南国小镇,就是这样神话般地徜徉在这秀气、挺拔的旮旯深处,深藏不露,平中见奇,历来为文人雅士所青睐。
古镇最有特色的石板街,坚实、平滑而厚重,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这些青石板铺砌的小街,全长约3华里,8条小巷绕着一条主街,显得密密麻麻,弯弯曲曲,重重叠叠。那十字型、丁字型、凹字型的街井,宛若一座迷宫。据说,街道是按九宫八卦阵式布局的,有许多玄妙莫测的机理。走在这些石板街上,看着街旁那些仍保持着原貌的明清建筑,你会感觉到这座古镇昔日那一片繁华的喧嚣,和一种被文化堆砌的迷人意象。
在这条平常的小街,一条天然的石鲤鱼盘道而生,呵护着古镇数百年的人生旅程,如今依然活灵活现,成了古镇一道曼妙的风景。然而时光的飞倏,石鲤鱼该见证过多少的历史沧桑和辉煌,又蕴藏着多少的情思和梦想?我们叩问历史,古镇的先辈究竟是从哪里走来,如今魂归何处,莫非黄姚古镇的造化真的是由黄姚两个姓氏的先贤的感悟!
其实在这座拥有十座古祠的小镇上,已找不到黄氏和姚氏的宗祠了。而浸没在无边无际的诗意之中、包围在奇诡清丽的书法道场内的却是古氏、梁氏等各姓宗祠,这实在令人不解。或许,那消失了的,正是今天释放的光芒,照在古镇之外,照在天空之外,也照在时间之外。
黄姚的神秘奇诡,或许暗含了中国帝皇的浩荡皇恩,浸淫到古镇的文化领域。清光绪年间,梁家因出了个叫梁都的举人,时任广西迁江训导,官虽不大,但为人称道,说是父母教导有方。于是,父亲被赐封为修职佐郎,母亲被赐封为八品儒人。其黄姚住宅封为“郎官第”。皇上还特地降旨宣彰梁氏先祖以昭天下。于是有了那块满汉文对照的御匾,成了梁家世代的荣耀。古家因出了一个师爷叫古周,为人正直,作风刚正,被镇安县令授予“直道可风”的牌匾,如今悬挂在古家旧宅。“古氏宗祠”也因此而显赫,宗祠上的颜体门额,如此端庄严谨,气势恢宏,想必出自名家手笔。
在这纵横交错的石板街,两旁的宅院古香古色,老式的中堂,老式的天井,老式的花坛……。究竟有多少的生命悄无声息地在这青砖黛瓦,飞檐雕花的院落里延续。抚摸这斑驳的青砖,仿佛触摸到几千年来那些远古的气息,是一种平和一种难言的沧桑。那雕着精美图案的房檐,依稀还看到一种华美,一种洗尽铅华的典雅。
是否古镇居民的家就隐藏在小街的任何地方?深色的两扇厚重、古朴的大木门,推开是一声透亮清脆的“吱呀”声,迈进去便穿越了时光的隧道,感觉呼吸里充溢着潮湿绵厚的历史氛围。关上门便是一户有欢乐有忧伤的人家。木门有一幅巨重的铁门环,在世世代代众多的时光的打磨下,显得铮亮而明净。只要把指头搭在门环上,便可感受到家的重量抑或将扣打门环的动作成千上万次重复,才能使大木门印上一丝宁静。无论门里门外的人,都在这份宁静中打发着一个个祥和的日子。
置身于这古风犹存的院落,温暖的阳光斜进来,展现在眼前的是墙上檐下褪了色的彩画,而画中那些活灵活现的笔触,细腻地透露了曾经鲜活的生活气息。仿佛那袅袅升向天空的炊烟,是那些灵性的呼吸。它从整体到局部的色彩的运用,淡化了时空的沉闷。郭家大院更显出这种建筑风格的智慧。院落两旁各有一个圆形的拱门,造型简洁美观,赏心悦目。右边的拱门还有灵巧的机关,门头安有木制的插锁,设计得天衣无缝,又巧妙独到。正屋的廊前高远空阔,仰望檐角伸出的那一方蔚蓝的天空,仿佛把人的思绪和情感带去另一个时空,去抖落一袭撒满阳光的尘埃。
清风徐来,空气里夹着淡淡的花香。来到东门楼,才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寨门。当时为了防御外敌,在要隘处设置几十处这样的门楼。一拉闸,古镇就是一座密封的城堡了。留在镇外的人,便守望着这幅令人回肠荡气的对联:“川达三江直绕过珠海姚溪雄吞西域,楼成五凤特耸出螺峰文峡关键东门。”原来,黄姚作为明清时期一个繁华的商业中心,是湘西、桂东出海通衢的一个名镇,而东门楼也被称为京城的五凤楼。一座小小的古镇,印证了一段曾经辉煌的历史。
如果说那古朴典雅的明清建筑,平滑光洁的石板街是黄姚古镇的灵魂,那么蜿蜒环绕镇内的姚江、小珠江、兴宁河则是古镇的生命之源。那清澈见底、青黛如玉的碧水,看得见幽绿的水草在河床轻轻蔓动。偶有鱼儿跳跃水中,倒映在水中的绿树,翠竹,是满眼的清爽。就在这清清的小河旁,有一口古井,叫仙人井。传说农历七月七日那天,七位仙女下凡到此,被美丽的黄姚吸引了,她们在井边嬉戏,渴了就喝这口井的水,竟似玉琼仙浆般酣畅。人们用这井水制作豆豉,色泽匀称,饱满圆滑,味道浓香,黄姚豆豉从此出了名,而且成了清代的贡品。
和许多古镇一样,黄姚也有九座小桥,每一座桥都可以通向自己要去的地方。令人赞叹的不仅是桥与街的连接,更是桥与心的契合。有水必有桥,有桥必有亭,有亭必有联,有联必有匾。那小桥流水,那诗赋楹联,那书画牌匾,无不体现了“天人合一”的完美结合,充满着文采风流的书香气息,同时也折射了黄姚人世代崇尚诗书礼乐的文化传统。
漫步在古老的桥头亭外,轻声吟读这些文人留下的心迹,仿佛在眼前出现了一幅盛世之景,那长袖轻舞,羽扇纶巾,笑语喧哗的场面,早已在黄姚人心中筑起了另外一座无形的桥。它沟通了人与人的心灵,连接了一代接一代的心境距离。桥,才有安如磐石的今天,人,才有安宁祥和的心境。
“别有洞天藏世界,更无胜地赛仙山”。悬挂在兴宁庙前的这幅具有禅学意味的对联,见证着的正是一个从容、闲适而与世无争的心灵世界。庙正中悬挂着一块“且坐契茶”的牌匾,已被收入了中华名匾。匾语道出了古镇人的儒雅风范。每当明月高照,清风徐来,古镇的文人雅士凭栏而坐,饮茶当歌,能不心旷神怡!岁月匆忙,有多少往事已被风风雨雨剥蚀殆尽,为什么“且坐吃茶”的文明之风,依然兴致不减呢?这十分耐人寻味,耐人破译。
走出石板街,眼前是一棵棵散落在古镇四周的那些高大葱郁的古榕,一处处蘑菇形的树冠在高于房屋的地方葱茏着,点缀着古镇鲜活的生命。在河湾的一片石林区,一棵只有碗口粗大的榕树挺立在竹笋般的石柱上,枝叶青翠欲滴,当地人称它为“千年古榕”,说是专家考证过的。人们疑惑不解,却不得不叹为观止。而那些怪石嶙峋的岩石,卧在江边,和古榕相依相靠,看着竟让人思绪万千。
沿着悠长的石板街走出,迎面直立着一座古戏台。这戏台建于明万历年初,是广西保存最好而最具建筑特色的一座古戏台。据说台底的四个角落放置了大水缸,所以在台上唱戏,声音绕梁悦耳,清亮透明,影响效果出奇的好。戏台两旁的对联写道:“锣鼓喧天管弦悦耳共奏升平乐,霓裳漫舞羽曲高歌齐呼可以兴。”这作为帝制时代古镇情调的产物,古戏台确实令后人吃惊。它的娱乐品位,见证着前人的精神家园。数百年来,古镇或许面对过多少风风雨雨,却始终没有停止过寻求民族复兴的思考。抗日战争时期,一大批文化先贤,如何香凝,欧阳予倩,高士其,梁漱暝等,他们越过时空在这里相聚,多少智慧的言词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千家驹,张锡昌,徐寅初等人在这里参加了中国民主同盟,创办了《广西日报》昭平版,创作演出了一批戏剧作品,还创办了黄姚中学。广西艺术馆还在这里开办了妇女识字班。他们在广西工委的领导下,传播着先进文化。如今,走在黄姚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文化气息包围着,沁入心底,于是感受到了文化长河的波涛正穿越时空滔滔而来。
总觉得黄姚是浸在画中的,诗中的,就像一缕清新的暗香,不为人知的侵袭了浮躁的心灵。然而孕育我们灵魂的何止是这灵气的山水,亭阁,古榕,小桥,流水,古宅,老街,更多的是那些我们无法触摸的,来自黄姚古镇心灵深处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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