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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一场雪
——林虹2004年诗歌选（25首）
目光之外
（一）
在草原仰望低低的云朵
这个角度分割了大片白色的野花
但不影响它的灵魂在青草中肆意行走
只是吹过的风泄露了这个季节的忧伤
在此之前
肯定有一匹急驰而过的马
哒哒的马蹄声是从花香里渐行渐远的
我想象的情节就是从这开始的
只是你并不知道
所以目光之外的永远是一个迷
午后从这个角度望去的草地
一定有一些印迹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是的
一定有些目光所不能及的
在土地里开始悄悄萌芽
（二）
有些画面是熟悉的
想象久了就成了真实的快乐
比如黄昏的阳台
霞光渐弱
宽大的帘幔被风轻轻拂起
就像一场刚开幕的戏
我总是要寻找那一片油菜花
金黄
银翠
嫩白的底色
诠释了某些隐秘的心情
“那一刻
仿佛预约了千年”
台词伴着音乐适时而出
银色的月光下是水色一天的海
谁在轻声唱着一首罗大佑的老歌
一些浮尘的颗粒在光和影中交替出现
仿佛某个无法解说的片段
笑声将剧情逐渐推进
而我只想知道
那温暖的目光之外
除了一片油菜花还有什么
想念一场雪
我在一个清晨
听到雪落的声音
由远及近还带着暖暖的微光
在一片静寂的空白中
这场雪一定下了很久吧
在我醒着睡着或走着的时候
也许仅仅是落下罢了
落入我们空间的东西很多
每天都不一样或者重复着
最后还是记住了又忘记
所以这些雪落的声音
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落下了就落下
没有落下的也将逐渐消失
刚开始我是多么惶惑和忧伤
这场雪等了那么久
只是听到了一些清冷的声音
也好
没有痕迹的东西
就像来去自如的风
留下的没留下的存在过而已
上午的时光
我在向南的阳台写诗
转身就能看见盛开的桂花
这种幸福是平静的
去年的花香仍浸泡在
琐碎的日子里
只要愿意它会在某个时候
如期而至
一些优美的音乐在阳光中游走
它停留在某句诗某个词
如果细细地闻还有桂花的味道
这个时候你出现
我们将穿过九月的风
一起到达那片遥远的草原
逐渐清晰的情节
在哒哒的马蹄声中戛然而止
就像滴落的水停在半空
这个想象让人惊喜
或者假想一场雨的漫然
滴答滴答的声音中
一些微弱的光穿行而过
多像无法掌握的风
这是值得期待和向往的
上午的时光安静从容
一位远方的诗人夸我的人生诗意
我笑
赤脚在光滑的地板行走
只是疼
他不懂
那只白色的鸟始终没有来
白色是那么干净
也许我黑色的长发是一个错误的路标
翅膀张开的声音
我说的白是一种向往
是一只飞翔在记忆之外的鸟
它在青石板的小巷漫步
回眸再回眸
就看见夏天的阳光了
这是不可思议的
阳光隐藏在老街的后院
在一朵未盛开的昙花之中
留下的印迹便成了回忆的喜悦
无法倾诉的某个词
沉积在傍晚遥远的等待中
从此再不能逃
阳光拉长了白色的影子
我听到风声从窗外轻盈而过
多像某个夜晚翅膀张开的声音
等微风拂过阳台的藤椅
冬天将近
在离开之前
我想给你起个温暖的名字
等微风拂过阳台的藤椅
或者一朵桂花忽然开了
我可以从容地和你打声招呼
和你愉快地拥抱再俯首道别
那样的时刻
有光降临
世界是一片通透明亮
远行的鸟儿将一次次返回家乡
时光在飞倏中是如此平静和安然
只是它们不停地退后向前或者停驻
有一天终将淡化了你我的模样
终将一切存在的层层覆盖
所以
我必须念着你的名字
来抵御遥远和寒冷
抵御从左边到右边来回奔跑的思念
那些声音一直醒着
我在午后的院子晒着太阳
淡黄的桂花开得正好
它们在我的呼吸里穿行
然后停在你的微笑里
它们的静和安然
若有若无
在一阵风和一片树叶之后
回过头
会惊喜
背景的深处是大片干净的白
在你的视线往南
一定有些什么曾经来过吧
比如一些声音
比如银色的月光
在时间之外
它们一直醒着
并且伸手可及
我也这么醒着
在时间之外
身边是一地静静的花香
在一阵风之后
我坐在一阵风之后
目光在向前延伸
思想却在路上
沿途是平静的山川
它们一闪而过
多像今天清晨我经过的日子
比如足迹被别的足迹覆盖
声音转瞬成了回忆
桂花落了另一朵又开
这些简单的生活场景
在一阵风之后
所以我无法感觉冬天的温度
就像现在
我聆听风的声音
是遥远和沉寂
台
词
是从一盏淡红色的路灯开始的吧
我坚信那一刻是时光的转折
山风
芦苇
松树的清香
故事的铺叙充满了戏剧的隐喻
只是水雾太重
总在出场时忘记了台词和方向
从夜色的深处望去
不被心灵束缚的思想
为什么无法到达既定的目的
很多事刹那就成了时光的影子
所有的人只能在记忆里走来走去
“我的手感受到了幸福”
最后一句台词戛然而止
悟与不悟却已是千山万水
瞬 间
我看海时
海也在看我
这样的注视被黄昏的落日
燃烧着又坠入绵长的夜
其实我不惧怕这种忧伤的
夜晚的光线有些凉
谁的呼吸打湿了银色的月光
所有的人在记忆里走来走去
就像某个瞬间坠落暗夜的风
携着时光飞倏的密语
藏在我们暖暖的手纹之中
比如水和水
空气和空气
拥挤着一种隐秘的快乐和颤粟
一些寂静的声音很快将距离淹没
我必须在月光下清醒
必须保持耳朵的听力辨别方向
纯净水把远和近隔了又离
还有暖从九月的肌肤开始远行
途经一朵白色的花和一只白色的鸟
那些都是我所要拒绝的
然而
光和影纠缠着渐渐迷离的空气
开始发现沉默的力量
它穿透了炎热的风缠绵的虫鸣
往北再往北
在一片银色的月光停驻
内心的静
像音乐里滑过的颤音
它们让我疼让我越来越接近你的思想
水 纹
在黑暗的中央
那些温暖是怎样越过银色的月光
在我的长发节节攀沿缠绕
还有风被喜悦磨擦着燃烧着
将层层漾起的水纹一一平抚
又层出不涌地将彼此淹没
我已看不到远方的路了
坠落在这片暖暖的水纹之中
你要怎样才能到达我的梦
那些在喜悦之后生出的疼
在我裸露的肌肤肆意奔跑
挣扎是那么无奈和狂喜
那些绵密的水纹将黑暗的黑暗包围
是哪一朵白色的花骤然开放了
临水而照
容颜清丽忧伤
沉入水底的香气将惶惑浮起
在一片潮湿的森林降落
是的
我一定听到一只白色的鸟
在浩淼的宇宙深情地呼唤
并且在我的身体蛰伏燃烧
记忆从此是盲的
是一滴水
从零度空间散落
三 月
一场从北方出发的雨
终于在三月抵达了南方
在你的视线往南
一只鸟的羽翼
划过灰蒙的天空
亮起来的天色
在雨滴里渐行渐远
那些苍翠的绿
浮动着鸟儿的欢叫
在我的梦里缓缓降落
习惯了这个季节的风
从眉睫的等待轻轻掠过
一些假想的情节
开始慢慢转换成台词
树
遥远的山脉
以及内心里细微的声音
那么
让心事依次绽放吧
像桃花绯红了春天的面颊
所有的梦已整装待发
往北的更北
好象爱情刚刚来过
在黄姚想象爱情
只是轻轻地回眸
一片苍翠的绿就将彼此淹没
阳光一寸一寸正掠过老街的呼吸
你的足音惊醒了班驳的纹路
纷纷从记忆的窗口探头张望
不过是两朵陌生的云彩
落到小巷就成了一道风景
往远的更远
是明清的风在吹
雕花的飞檐还刻着邻家女子的情怀
我想像的爱情从门前悄悄走过
沁入肌肤的凉将心尘逐一洗净
涉水而过
无意碰触的温暖正漾开层层的涟漪
亲爱
还要走多久
才能到达心灵的彼岸
雨静静地下着
以为
所有的缘起不过是命中的一场劫数
是山花无力抵挡的
一阵缠绵的风
从遥远的遥远
是什么穿越了我的情感
在一片银铃的笑里
世界如此的温暖
看
你的名字叮当的响在
一片
灿烂的阳光中
响在月光涌动的绿荷深处
在时间之外
落入碧空辽阔的净
我又怎能言及
幸福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只为你
倘若你能窥知
一粒种子的最初
早已萌芽成葱郁的树
此时
所有的暗语都在沉默中行走
在无法复制的时光里
我是那么快乐地等着
夜深了
我和你相隔的这一个季节
仍眷恋着不肯离去
遥望苍凉的天空
我又怎能平抚回忆的伤疼
落向地面的
树叶叹息着
远方
雨静静地下着
印 迹
在一些不可知的时辰
他们曾经相遇
也许在很早以前
或在今生的前世
他们越过众多的人群
在彼此的视线停留
越过重叠的文字
在思想的某岸相逢
也许只是远远地望
并不知道方向的正确
萌萌寂动的想念
在宇宙的最上方坠落
一些飘忽的风
将印迹一一抚平
每个清晨或深夜
在阳光下分辨彼此的呼吸
落下街道的树叶
辗转于模糊的足迹
远方的远方
或许在心的最底层
在他们不可知的等待中
很多事就是这样
在无法书写的某个章节
被忽略的词
反复咏叹了上百遍
也只是一笑而过
十
月
这是十月
梦想和希望齐飞的季节
金色的大地正收割着幸福的种子
朵朵葵花仰望着宇宙中最灿烂的方向
而正午的阳光依然悠闲地在家乡的街道漫步
这是温暖的一幕
坐在十月的怀里
我喜欢的歌声唱响了祖国的山水
从《我的祖国》到《亲爱的党》……
就像现在
远方传来欢乐的鼓声
阵阵都是喜悦之后的脉跳
它的诉说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这是最简单的最真诚的表白
不仅如此
十月还是我们的骄傲
这是让人难忘的
五十五年了
半个世纪的回忆仍是那么清晰
从蓝天飞过的鸽子它一定知道
十月的阳光是多么的温暖
大片大片的鲜花连接了所有的祝福
甚至沉默的高山也涌动着欢颜
是的
这是一个伟大的节日
我们在这一天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工作
生活
幸福无比
水果的幻想
往左
是他
往右
是她
在温暖中永远分别
各自在心里想象彼此的快乐
灯影漫过白蛾子的灰烬
微微的甜
在齿间留连
是一种疼痛的幸福
隔桌相望
伸手可及的暖在黑夜中沉落
落入眸子的是风
是低低的喜悦
在想象中行走久了
就会成为一种真实
亲爱
跋涉千山之后
终会在灵魂的高处相逢
愿望之一
我一直想在门前载一棵果树
什么都可以
只要在秋天
霜降过后漫步树下
伸手一摘就能吃到美味的果子
或者远行的人在途中开始想念它
这只是理想生活的一部分
最好是面临水边
大片的芦苇藏着成群的白鹭
划一只小船从暮色中归来
会有几条蹦跳的鱼儿
夜色当然要洁净无尘的
聆听草叶窸窣的声音
家乡的新茶早已在温水中舒展
这种平静让我一次次沉醉
为此
每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这一切还必须在桂花开时
煮一锅上等的鱼汤
在琐碎的声音沉静之后
月色逐渐拉长了幸福的影子
南方以南
南方以南有大片的野菊花
清晨的露水还没有干透
便听到风声在田野里穿过
这些记忆是真实的
至今我还能从野菊花里听到
年少的欢乐和青春的诗歌
不仅如此
还有青涩的爱情
一定在某个秋天悄悄来过
这个季节成了途中的风景
每个清晨将宽大的帘幔拉开
等待温暖的阳光撒进
经过山冈时采一把野菊花吧
如果可以请把最美的一朵插在我的发上
随手拾起一片落叶折成美丽的书签
在发黄的相片写下这些诗吧
南方以南的秋天正下着一场细细的雨
撑一把古典的花伞
我仍固执地等着
一任思想开放成雨中的野菊花
只要秋天还会到来就相信爱情
相信陌生人的问候相信爱人的眼睛
就像此时
站在故乡的山冈上
十月的雨水绵延而甜蜜
淋湿了被记忆漂白的河床
鸢尾花开
此刻
阳光照亮了阴霾的天空
蒙雪初化
一只红嘴鸟
开始阅读遥远的回忆
这时候是春天
幸福已如清泉下注
流淌在这个季节的每一丝呼吸
并且一路抵达苍翠的绿
迎面吹来的风
让人想起一些温暖的往事
走吧
到一个鸢尾花开的地方
那些洁净的颜色
会将疲倦拂去
花枝满桠
多像年少的青葱岁月
多像慢慢开始成长的爱情
溪水
草叶
飞翔的鸽子
心灵无法审视的那一片思念
总有一些什么在轻轻呼唤
打开向北的窗
你会赤着脚一路跑来吗
藏在心里的感伤
终会在露水湿润的清晨
或一场夜雨中渐渐消失
九点以后
九点以后时间像长了翅膀
从李清照的藕花深处飞倏而过
又被姜白石下酒的暗香轻袭
还措不及防撞翻了一杯牛奶
那些班驳的字迹多像我此时的心情
棉布裙子裹着从窗外斜进的阳光
在温暖中沉醉的想象渐渐开始失语
长笛短笛苏格兰的忧伤已无法成为慰藉
旧时的书信晾晒在遗忘中
任由时光的翻检和朗读
这又如何
九点以后的时间
让我心生一种恐惧
下楼把面向太阳的葵花转个方向
它仍执著
罢了
有些事是要顺其自然的
就像今天九点以后
时间在我的手指轻舞飞扬
我在它的虚无中轻声吟唱
幻 影
夜晚是无法看清海的
就像你无法看清隐藏在月光背后的忧伤
它们在我的发梢一点点蔓延
甚至在你的轻抚中渐渐沉睡
那么柔那么暖那么自然地呼吸
叮咚而过的是谁的《野衣裳》在风中燃烧
低头无语的瞬间夜色是多么温暖
是的
一定有些什么是我们无法解释的
午后的餐厅不过是一个情节的需要
也许我黑色的长发真的是一个错误的路标
是转身之后就开始忘记的一个词
我一直平静地看着你
这样的相遇总是有些虚幻的
像殉君花在九月的清凉中迷失了方向
而飞鸟的踪影让一切变得真实有序
不仅如此
还在你手心的第三条纹路
筑了一个小小的巢
青 荷
也许这样的相望有些寂寞
看
向北的清风拂过
飘向绿荷深处的
是几行写花的闲词
有谁能抹去这月夜的怀想
一场美丽而温暖的相遇
层层紧锁的秘密不是不敢盛开
是思念裹住了忧伤的出口
纵然韶华分割了咫尺的距离
伸向你的目光依旧永恒
就这样默默相望一生吧
直至那明月清瘦成灰
八月从一滴水落下
一、
八月从一滴水落下
经过两片静默的叶子
砸痛了寂寞的视线
从此
水是盲的
只向着一个温暖的方向
二、
隐约的灯影
重叠一些旧时的印迹
一闪一灭
天亮了
轻轻走过的花香
在落满尘埃的藤椅
打了一个盹
仿佛爱情
三、
所有从这滴水经过的
都绕道而行
在回忆的暗香里
八月是忧伤的
飘向地面的树叶
叹息一阵风的决然
漫过水声的音乐
是无尽的空
转身
一地清冷的月光
就白了最初的向往
秋 茶
先是苦苦的涩
然后是微微的甘
必须是一杯热水
思念才缓缓释放
沉落
旋转
生命的第一次起舞
终于有了相拥的甜
终于坠入彼此的怀里
一滴划过脸庞的泪
我能读懂那它的深情
渐渐淡出的清香
是彼此交融的幸福
如果不曾相遇
也只是小小的秋茶
从来的地方来
往去的地方去
而今
我们一起沉入水底
看生命在交互中
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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