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桂山寻梦记

                                        曾 龙 城

    公元2003年5月5日，我应大桂山国家森林公园老总翁先生之邀重游大桂山，同行者有摄影师王大仙、书法家阿三夫妇、诗人阿杰等一行五人。

    千年古藤托梦
    一路仙人湿身

    听大桂山人说，最近在山中发现了一株千年古藤，藤身扁平如板，藤高无法丈量，藤宽约有两尺，人可以躺在上面睡觉。据说，有人依藤小憩梦见心上人，下山后果然情侣来访确定终身。古藤能托梦，梦想能成真，如此之神藤，岂能不拜访。于是，阿杰开车，大仙背负摄影器材，阿三左手一夫人右手一胡琴，唯我两袖空空，无牵无挂，一路伴清风同行。
   
    清晨出发，9时整到达大桂山森林公园。国营大桂山林场的场长、书记与森林公园老总翁先生早已在门前迎候，来者情笃，大家心照不宣，客套几句后，马上进山。上到半山，弃车步行，此时方知道，古藤景观藏在深山野林里，尚待发掘，今日之行，不是赏景，而是探险。林场人个个全副武装，脚穿登山鞋，身着迷彩服。而我等数人均是游客装扮，鄙人穿凉鞋，阿杰穿皮鞋，阿三穿便鞋，三夫人穿高跟鞋，大仙更甚，脚踏拖鞋，十趾皆露。我戏称其为趾露（指路）仙人。
   
    越过几道山梁，趟过几条山涧，在深山腹中有一座小木屋，我们在此小憩。场长劝我们几位在此休息等候，可谁也不愿就此止步，都想先睹神藤尊容，求得千秋一梦。于是，我们又重新上路。深山野岭，茂林修竹，目不暇接，美不胜收。此时观景容易寻路难，我们步步均要小心。幸有瑶族姑娘仙妹在前面边走边唱，她那柔婉清丽的山歌，为我们铺平了许多坎坷。走过一段羊肠小道，再走一段牛蹄足印，钻过一段山猪刺蓬，再爬一段野兔蕨丛。平平仄仄，阴阳难测，

    反反复复，不计其数。最难忘的是，山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有时毛毛细雨，有时串串滴珠，有时小瓢泼水，有时巨盆浇注。大仙早有准备，一行人惟独他有一把雨伞，他把雨伞给了三夫人。阿三戏说：“天公有意作美，竟让一路仙人湿身。”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如此三次轮回。天宇茫茫，人似蝼蚁，我在雨中改圣人名言而长叹：“天欲赐美景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凡客仙人，统统如是。”此时，带路人传来信息：走错路线，古藤暂不接见。时间已是午后14点多了，大家饥肠辘辘，举步维艰，只好决定：原路返回，下次再来。于是，我们又一路风雨一路歌，回到了森林公园总部。

    阿三仙气突发，不问更衣，不问吃饭，独邀我以琴叙景。于是我们在山边奏响了胡琴，那悠悠的琴声在旷野回荡，余音袅袅绕进山梁，野趣横生，宠辱皆忘，令人心宽气爽。虽然遭三次湿身，居然还个个精神，仍然能谈笑风生，我不得不感慨：果然是古藤有灵。

    天近傍晚，翁总请大家共进“午餐”。野菜清汤，甚是可口，酒过三巡后，翁总又邀我们夜游天槽。大桂山我游过多次，学古人秉烛夜游却未曾有过。难得大家有此雅兴，于是又欣然起程，直奔天槽峡谷。



    夜闯天槽寻梦
    拜读太守文章

    天槽峡谷位于大桂山中心地带，谷深境幽，景色迷人，谷中蕴藏着许多神奇的自然景观与人文故事。我择其主要，把它概括为十景：

    一曰五马归槽。何谓“五马归槽”，有人说是，从空中俯瞰可见五条山脉聚首天槽，有如“五马归槽”；也有人说是，从谷内欣赏有五条瀑布流入天槽，故称“五马归槽”。其实，“五马归槽”真正的涵义鲜为人知，古人取其名，缘自一个神奇美妙的故事。传说，古时临贺郡出了个陈秀才，他怀才不遇，临江钓鱼，多有善举，造福乡梓。后来，朝廷明察，皇上降旨赐其五马，官封太守。太守是当时朝廷下属的地方政权最高长官，古代一乘配四马，太守出行可加一马为五马，五马便成了古时太守的代称。谁知陈秀才生性清高，不愿与奸佞者为伍，居然弃官不作，躲进大桂山隐居。（当地人爱戴陈秀才，误传他为了救人而溺水身亡，朝廷闻报，追封其为王，群众在浮山建陈王祠敬奉之，这是后话。）陈太守隐居天槽，泉边饮马，月下读书，雅称“五马归槽”。据我对音乐多年的研究和理解，那首悠闲儒雅的广东音乐名曲《饿马摇铃》，其实它描叙的就是《五马归槽》的故事。

    二曰黄金栈道。我们来到天槽顶部入口。走上一条通向墨绿色林海深处的黄色栈道，此道用木板铺成，既环保又自然，踩在脚下感觉特好，柔和，轻盈，如履仙径，故称“黄金栈道”。踏进天槽，渐入佳境，人在云中走，树在脚下浮，好比八仙过海，踩着绿浪青涛，其情其趣，甚是奇妙。天已傍晚，情随境迁，谷顶飘拂起习习仙风，谷中飘荡着团团仙雾，谷底飘过来声声虫鸣。仙妹在前面带路，幽谷的藤萝树蔓间编织着她那美丽的身影和甜美的笑声。从谷顶走下谷底可分三段赏景：第一段在上部，可与树冠亲近；第二段在中部，可与树杆拥抱；第三段在谷底，可与树根交心。天槽里的树珍稀名贵，有些寿享千岁，有些高达百尺，神秘而又雄奇。据说，你在谷顶认准一棵树冠，如果下到谷底还能认出树根，这棵树便成了你的摇钱树，为你带来财运。我因此而感慨：桂山灵气价无比，一寸树荫一寸金。

    三曰琼台饮马。我们来到接近谷底之处，只见流水潺潺聚一清潭，潭水四周筑成平台，据说这里就是太守隐居山林牧马饮水的地方，故称“饮马台”。站在饮马台前，迎着飘飘细雨，听仙妹戏说：在峡谷中部，小路上横卧着一株朽木，叫作横柴（财），但是没有人捡。我指着饮马台边一丛野草也戏说：在夜游人看来，这是夜草。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我们夜闯天槽得见，太守饮马只喝清泉不吃夜草，太守为人宁为隐士不捡横柴（财）。天槽之马不吃夜草，但是马常在且草亦常青；天槽之人不捡横财，但是人长寿而柴已腐朽。琼台饮马，太守文章，但愿游人均能读懂。我曾多次在此读水文潭，也有所感悟，因此吟诗一首，请教太守：藏马于深处，留羊在顶端，心中一碗水，羡鱼不临渊。

　　四曰玉壁天书。从饮马台往下走去，可见绿树丛中隐隐约约一座吊桥在峡谷间飞架。荡荡悠悠地走上吊桥，如同腾云驾雾，甚是奇妙。过了吊桥往左拐，不远便到了谷底。谷底处有一绝壁，绝壁上突现天然符号，如蝌蚪，似蚯蚓，人称“玉壁天书”。我与阿三，阿杰等书家同道，都曾专程到此拜谒，读有所得，留下过诗篇。据说太守隐居天槽时，常常来此解读天书，而且颇有感悟写有笔记，天槽十景，其实就是他的十篇文章。现代人容易浮躁，若能来此面壁观书，必定会有所收益。
    五曰珠联璧和。拜别天书崖，从谷底往上走，拐过一处天然石壁屏嶂，眼前突然一闪，天地浑然，云雾缭绕，珠露飘飞，一帘银白色的瀑布从天而降，积成一潭清水，水边一个石洞，洞口挂着珠串水帘。这便是天槽峡谷里众多瀑布流泉中最壮美的一处，雅称“幽境珠帘”。走近潭边，你会看见在珠帘瀑布对面石壁上还挂着一带瀑布，从一株桫萝树边流下，（有专家考证，桫萝树乃恐龙时代存活下来的植物，人称活化石，十分珍贵稀有。） 据说，当年太守研读天书有所感悟，写对联挂于石壁之上，日久天长，化成了这两条瀑布，潇潇洒洒，堪称“珠联璧和”。我每次到此处，置身于二潭之间，观瀑布左右奔流，感天地上下融合，都会开怀感叹：此刻清风最知己，斯时白水堪醉人。

    六曰鬼斧神工。从饮马台往上走，不远处可见一株奇树，树头形同板斧，树杆如同斧柄，威风凛凛，矗立谷中。太守尊此树为天槽守护神，敬称“鬼斧神工”。民间传说，古时有人曾到天槽偷砍一根红木结果鬼斧显灵，神工出击，偷伐者当场毙命。从此，再也无人敢进天槽乱砍树木藤蔓。在天槽不远处过去有个土匪窝，尽管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不敢动天槽一草一木，可见此树神通之广威力之大。更令人神往的是，天槽峡谷竟能因“神树”而生“奇树”。在谷顶处有两棵树并肩而生，左树象男人，右树象女人，据说心诚者在树下吐呐能滋阴壮阳，故称“阴阳树”。天槽峡谷因为有“神树”日夜守护，所以能够避开许多劫难；天槽峡谷因为有“奇树”阴阳相生，所以能够繁衍不息，山常绿，水长流，树木茂盛，万物昌隆，成了人与自然共荣的乐园。

    七曰群龙聚会。峡谷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大大小小的藤萝，当地人誉其为龙。它们在峡谷中自由生长，千姿百态，各展风采，放眼望去，好比“群龙聚会”。从形状看：有板形龙、圆柱龙、四方龙、辫子龙、椭圆龙。从质量看：软有游丝龙，硬有钻天龙，大有过江龙，长有翻山龙（此藤翻山越岭，至今还未找到其根，长度难以估量，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意象看：有鸳鸯龙，连心龙（翁总为它安了个洋名叫“丘比特之箭”，可见此物中西同义，爱神也。）还有钓鱼龙，母子龙等等。当地人又称母子龙为“望子成龙”，在峡谷中有一奇景，一株老树干上缠着一株茁壮的青藤，此藤缠树三圈后如游龙直冲云霄，老树虽已干枯，但她卧地仰天似有所望，故称“望子成龙”。传说，此株树藤乃为母子，原先生长在挡道横柴附近，老树竟然能效仿人间“孟母三迁“的故事，从下往上连续迁址三次，终于找到了适合新藤生长的环境，然后在此定居，使新藤长大成才，如巨龙经天，她自己寿终而归，含笑九泉。可见母爱之伟大与无私，亦可见人与自然形虽不同神乃相通。正所谓：人同此物理，造化乃斯文。

　　八曰秀才垂钓。看罢“群龙聚会”，我们进入了一处幽深的境界，飘飘的峡谷从雾中透来，随意泼洒的流泉在石壁上写成一个之字，然后顺着笔意捺入一个形同墨砚的清潭，潭边设有平台，人称“钓鱼台”。据说，这便是秀才隐居垂钓的地方。陈秀才过去在浮山垂钓，钓翁之意不在鱼，在苍生万物耳。他到天槽隐居，把钓也带来了，钓鱼龙便是此钓化身。如今，似钓如龙的青藤高高地垂挂在峡谷中，向人们昭示着什么呢？此时，晚风传来丝丝虫鸣，我仿佛听到秀才正在远处吟颂：鱼，我所欲也，熊掌, 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九曰燕子吟诗。峡谷中有一条瀑布，型如飘带，高挂石壁，人称“玉带瀑布”。在瀑布附近有一处山崖，霞雾飘绕，巉岩叠穴，不时有燕子翻飞，呢喃徘徊，作对吟诗，人称“燕子崖”。传说，陈秀才当年在浮山临江晚钓，常与一位牧鸭姑娘对唱山歌。那姑娘名叫燕妹，年纪虽小，生性聪颖，近秀才而后知书识理，能诗善对。秀才弃官隐居山林时，赠燕妹一条真丝玉带，上书：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此诗句出自《诗经》国风，言雄雉遇祸害而能先知，鼓翼而飞，泄泄然避之远去。燕妹知秀才心境，每日观玉带吟诗，并以其为上联，苦求下联，欲与秀才配对。世人误传秀才溺水身亡，燕妹郁郁而终，死后化作飞燕，追随秀才飞入天槽燕子崖。她把玉带挂在石壁上，玉带化成了瀑布，她每日在飞瀑中穿梭，求联配对吟诗。我感其情真义重，男奇女痴，因而撰联赞之：卧马平鞍山隐士，采云追月燕诗人。

    十曰云栈仙湖。天槽谷顶有一湖碧水，如翠玉，似宝镜，鑲嵌在大山腰间的绿树丛中，湖水清纯，可见天地悠悠，白云飘飘，俗称“云栈湖”。“栈”者，一为居所，如客栈；二为栅栏，如马栈。云栈之意，原为太守隐居山林，以云为栅栏，圈马于天槽，以防五马外出走漏消息，惹来杀身之祸。如今五马与山河同在，栅栏已无需存在了，云栈携一湖碧水远离尘喧，成了云的居所，专门接待天外来客，因此被称为“云栈仙湖”。我们坐在湖边亭台上，意犹未尽，虽然天色已晚，仍然不愿离去。大仙在构想他美妙的画图，阿三在捕抓他清馨的书韵，阿杰在推敲他多情的诗句，仙妹在编织她离奇的故事。此时，在我梦幻般的世界里，明月正在慢慢升起，突然间她跳进湖中与鱼儿游戏，浮金，泛银，一圈圈的笑个不停。我轻轻地拉响胡琴，让旋律缓缓的从我心底流出，潺潺的注入云栈湖。那柔和的琴声，和着月色，和着锦鳞，和着晚风，和着虫鸣，在水面上回旋、回旋，泛起一串串水漂，水漂中闪现出一行字幕：天槽寻梦。